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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雄安茶社】淀上人家(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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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8 16:42:21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 IP:山西
      编者前言:
      就在年前时候,一直纠结这期到底是发与不发,毕竟年关将至,我们国人最为重视的节日“新年”之际,能够有闲暇时间继续看文章的人,会在无形中打一个折扣,故此白洋小编也算是为自己借机偷了个小懒……
      而今儿个是正月初六,实属是个吉日,所以下午对于整篇文章进行了校对,以示对金恩波老师笔耕不缀辛勤付出的尊重。试想,一位古稀之年的老者,在放弃颐享天年的安逸生活,而为了自己心中那份夙愿努力着。单以这股难得的毅力,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去认真对待呢?
细细品味中,对于双方语句对话的内容来看,其逻辑性非常清晰明朗,这足以说明金老师对前期构思是下了不小功夫的,这种劳心劳神的推敲精神,起码白洋小编是非常折服的。
得,为避免喧宾夺主之嫌,“前言”就此止笔,各位看客还是上眼直观正文吧!

——碧水白洋



《淀上人家》(六)


      张知县眼看着詹保长被抬下去了,干咳了两声。没有惊堂木,只好又用手拍了一下桌子,喊了声:“带原告!”手拍的生痛,也只是“嘭澎”的没点声响,倒是前边站的手执水火棍的八个衙役齐喊“带原告”的声音有点慎人,人群终于安静了点。可原告在哪儿那?人们四外寻找着。而娄小四一看当官的威势,根本就没敢跟甄良才到人圈里去,就在外面翘着脚看,看到詹大善人被簪荣和沂蒙亮出一张租契,吓的背过气去,心痛的比死了亲爹都难受,长叹一声就蹲在地上。张知县喊“带原告!”他都没反应过来是在叫他。忽然一只破鞋底盖在他长着几颗秃疮的脑袋瓜上,他才从迷梦中惊醒,甄良才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脚上的破鞋,掛着清鼻涕的鼻尖都顶了他的脑瓜门了,他向后一躲,哪知自己的短辫子早已攥在人家手里,痛的它一哎哟,甄良才揪紧他的辫子气急败坏的说:“你个螃蟹娄!张老爷传你原告呢!你倒躲的清静!”娄小四忙攥住自己的辫子站起来,要跟甄良才走,忽然身后又听一人说:“慢着!”娄小四和甄良才回头看,是詹得利。詹得利刚把他爹交待给筱夜香,就急急忙忙的出来找娄小四。只见他阴沉着脸,对娄小四说:“你是原告,张老爷问你,你就一口咬定,是你亲眼所见,钟百胜家种的就是鸦片!”娄小四赶紧点着头说着:“是,是。”就被甄良才揪到了张知县前面。张知县一看娄小四那付猥琐样子,不由的皱了皱眉。他缓声的叫道:“原告娄小四?”娄小四赶快答道:“娄小四给老爷请安。”说着就觉得腿发软,不由的就跪了下去。张知县说:“不用下跪,站起来回话吧。”娄小四口里答着:“是,是。”可是两条腿不听使喚,鼓了几下劲,就是站不起来。衙役们齐声催着,“站起来回话!站起来回话!”他背上像遭了两下雷击,又如被抽去了筋,干脆瘫了下去。甄良才急了,小声跟他说:“张老爷恩准你站起来呢。快站起来呀!”娄小四说:“秉过张老爷,您就恩准小人给你跪着吧,跪着稳当。”张知县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,问道:“娄小四,我再问你,你告钟百胜,刘红灯私种鸦片,可是你亲眼所见?”娄小四听问,马上点头答道:“是小人亲眼所见,是亲眼所见!”张知县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,问道:“在什么地方?”娄小四忙答道:“在村南王家壕五亩园子上。” “什么时间?”娄小四从来也没想过是哪月哪天。只好说“是,是钟百胜家撒种的那天。”张知县问:“到是哪天,几月几日?”一下问的娄小四毛了手脚,他平常就知道黑天白日的耍钱,不管是几月也是得耍钱,几日也是得耍钱,哪管是几月几日。吓的他“这,这,这。”一句也说不出来,头上憋出了白毛大汗。张知县见样又追问了一句:“说!是几月几日?哪一天?”前边八个站堂的衙役又用水火棍蹾着地,齐声喊:“说!是哪天!”吓的娄小四爬在地上光磕头了,嘴里只会一个声的叫“老爷…”这时站在人圈里的詹得利急了,忙招手叫甄良才过来耳语了几句。甄良才忙点头走到张知县桌子边。张知县问道:“甄甲长,有何见教?”甄良才深打一拱,然后说:“老爷,詹保长的公子詹得利有话要向老爷秉告。”张知县对这个娄小四也真腻了,就喊了一声:“带詹得利”又对娄小四说:“靠边站。”詹得利被甄良才请到了张知县桌前。
张知县看了一眼詹得利,只见他一顶嵌着和田玉帽正的瓜皮帽压在一条棕色的大辫子上。长眉细目,黄白面皮。詹得利双手撩袍跪倒在地上说道:“下民拜见张知县。”张知县客气的说:“站起来说话,詹公子,有何见教?”詹得利挺了挺腰杆说:“娄小四就是一个乡间赌徒,一见老爷的官威,早已吓的失了分寸。实不相瞒,他的状纸就是下民代写的。钟百胜他们下种那天正是三月十五日,据娄小四说,那天他到南王家壕拾柴禾,他爬在壕边上,偷偷看到钟百胜刘红灯两家人正在播种鸦片。他回村和我学说,要去任丘县告状,领那几两赏银,求我给他写的状纸。”张知县问娄小四:“詹公子所说可属实?”娄小四身边有詹得利总算回过点神来了,连连点头,说:“句句是实。”这时簪荣再次万福说:“民女有话秉过张老爷。”张知县说:“有话就讲。”簪荣说:“前几年,咱们任丘县广种鸦片,乌烟瘴气,民不聊生,是张老爷奉旨查禁,日夜操劳,才使我们老百姓拨开乌云见青天。”听到这儿,张知县手拈着山羊胡,眯着眼微微点了几下头,簪荣看在眼里,更增加说下去的信心,“这本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,去日不远。可是鸦片的种子是什么样子,谁也还记的。它土黄色,粒小的赛过小米。我想问问娄小四,你爬在壕边上看,离我们撒种的地最近的一个壕边也有十多丈远,你的眼力那么好?能看清我们撒的是鸦片种子?”常言说:‘捉奸捉双,抓贼抓脏’,既然你发现了我们做奸犯科种鸦片,就应该当场抓住我们,并且应该拿到我们正播的种子,交给张老爷,以为物证。娄小四,你告我种鸦片,有何人证?有何物证?”娄小四在身边有了詹得利,胆子也抖起来了,说:“我亲眼所见!我亲眼所见!”詹得利说:“娄小四亲眼所见就是人证,要物证,翻开他们播种的园子就是物证!”簪荣说:“鸦片种子比园子里的土粒都小,翻开也不能找到!”詹得利对张知县深作一揖:“张老爷,鸦片是害国害民的万恶之源,已有人亲眼见到私种之地,就应当犁庭扫穴。小民不揣冒昧自荐,愿带领几个壮汉把这五亩地重翻一遍,叫它毒芽不能露头!”簪荣说:“慢!你说我种的是鸦片就要翻我的园子,我说我种下的是摇钱树,你给我翻死了,你赔的起吗?”张知县听到这里,心里一声暗笑,可是他还是拍了下桌子,说:“原告说你等种的是鸦片,你们说你等种下的是`摇钱树',世上哪有什么摇钱树?本县知道你是打比方。不过这大堂之上是刀刀见血的地方,不能随便打比方!快如实招来,你等种下的倒底是什么?”沂蒙向前一步,再万福道:“秉过张老爷,我等种的是蓼蓝。这种东西以前在白洋淀从没见过,所以,说也无人知道。它是一种制染料的草,提炼出这种染料可以卖给高阳县染白布的染坊。这种染料是比较能卖钱的,如果在老爷制下,百姓们普遍种植,提出染料,家家都能有很大收益,这是造富一方的大好事。”张知县听的点了点头,说:“果然如你所说,也是件好事,可是,今天有人把你等告下,私种鸦片,这可是一桩触犯天条的大罪,本县岂能因你妇人之言,置此一大案于不顾?”沂蒙向张知县万福道:“小女子不才,但也耳闻一句话:隔山难见三春景,出水才看两腿泥。种子既已下土,不出苗,隔土谁也看不出种的是什么,可等十天八日,种子发芽出苗以后,是不是鸦片苗,谁也能分清!到时侯,是抓,是杀,是拔,是除,还不是任老爷区处。”这番话,说的张知县眼前一亮,他不由的又看了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一眼,一头秀发,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当时出嫁女人都挽的发髻。无粉无黛,也眉清目秀,两只天足,站在那稳稳当当,一口山东话,说的也朗朗上口。他心里说:从这样一个乡下女子嘴里竟说出《增广贤文》中的句子,而且还把它进行了改造。原句开头是“闭眼难见三春景,”首节是仄仄声起句,下句“出水才看两腿泥。”首节也是仄仄起句,读起来拗口,“闭眼”改成“隔山”由“仄仄”变成“仄平”则上下句变成对偶律句,读来朗朗上口,而且内里更宕出一层新意,不由的暗自称赞。就问:“你一个山东籍乡下女子,怎随口说出《增广贤文》的句子,你可识得文字?”沂蒙答道:“秉过张老爷,民女家境贫寒,自幼母亲亡故,跟爹爹长大,爹爹是乡村塾师,胡乱跟着学了几个字。”张知县说:“好个‘胡乱学了几个字’,到了节骨眼儿上真顶用。好!今天就依这句话说的,‘出水才看两腿泥。’本县就暂等几天,等出来苗,区分是不是鸦片,再做定夺。”说着就举起手来,拍了下八仙桌,高喊了句:“退堂!”
目送张知县的官船远去了,围观打官司的乡亲们又围上了簪荣和沂蒙,一个个伸出大拇指夸她俩,有的说:“百胜家的,这位山东妹子,你们真是好口才。一场舌战,把个詹大善人气死在大堂上,好样的!”有的说:“詹大善人,一天假仁假义,口头说善,事事作恶,他当保长,光咱们村的官地,他霸占了多少亩?今天栽在两个女人脚下,也是合该!合该!”
在百胜家后头院住的钟木头老汉挤过来,对簪荣说:“百胜家的。听说你们在种蓼蓝,要打靛,要弄成了,可不能落下我,我有三亩好园子,全种这个,凭今儿个这事一看,我全信你们!”簪荣赶忙拉住钟老汉的手说:“木头爷爷,你放心,我们种成了,能卖出去了,第一家就请你引种!”住东过道头的杨老套家的老套大妈,满头白发,掂着小脚,硬硬朗朗的走过来,一把攥住了沂蒙的手,翻过来掉过去的看,嘴里啧啧的称赞着:“多柳条,多硬朗的一双手哇,一看就是干活的手。山东妹子啊,想不到你还识文断字,一句话就把县老爷说走了!谁这么福气,能擎得住你这么个俊美秀气,知书达礼的姑娘啊!刚才你说什么老蓝来着,我没全听清,再给大妈说说。”沂蒙被夸的脸都红了,忙说:“大妈,不是老蓝,是蓼蓝,是一种能出颜色染布的草。我们在山东老家微山湖就种了好多年这个,它出的染料靛青很能卖钱,一亩地收入比苇地,比菜园、瓜园大几倍呢。”老套大妈乐的双手一拍大腿说:“那赶綮好!真种成了,乡亲们也都学着种种,带着大家过几天好日子。”老乡亲们热热闹闹,七言八语,说说笑笑,围着簪荣沂蒙久久不愿散去。

文//金恩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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